避免棚改指標壓力下的“被違規”

原標題：避免棚改指標壓力下的“被違規” 

地方棚改政策調查系列報道·山西篇（4）

本報記者 李成剛 曹英

家住陽泉市七股道的楊茂生一家正翹首以盼地等待搬入新居，他們將告別30年前山坡上的4間自建房——這里道路狹窄、垃圾成堆，就是吃水也只能十多天到山下買一次。對于他們的新家，楊茂生的老伴對中國經濟時報記者說：“沒啥要求，只要能搬了就行。”他們迫切地想搬出這個擁擠、黑暗的小房子。

同煤集團“兩區”改造安置房安定里小區的住戶王美林2010年告別住了20年的位于同煤沉陷區的自建房，那幾間自建房原是公公婆婆住了近40年的老房子。2010年，王美林一家搬進了建筑面積85平方米的新房，60平方米以內花了450元／平方米，超出部分連裝修一共花了6萬多元。坐在收拾得干干凈凈的樓房里，王美林對中國經濟時報記者說：“現在的生活和居住環境我們非常滿意。”

如今，山西省棚戶區改造已經讓60余萬戶、200多萬人住進了新居，而從2014年到2017年，還有70多萬戶城市和工礦企業居民將陸續告別棚戶區住進新家。

據山西省住建廳提供給本報的數據，截至2013年年底，山西省已建成棚戶區改造房85．89萬套，建成安置住房60．9萬套，完成投資1130億元，改善了200多萬棚戶區群眾居住條件。2014—2017年，全省還將陸續開工改造各類棚戶區70萬戶，到2017年年底，全面完成全省棚戶區開工改造任務。

2013年國務院《關于加快棚戶區改造工作的意見》提出，要加快推進各類棚戶區改造，重點推進資源枯竭型城市及獨立工礦棚戶區、三線企業集中地區棚戶區改造，穩步實施城中村改造，2013年—2017年，將改造各類棚戶區1000萬戶。

國家目前掀起了棚戶區改造的第二輪熱潮。山西省作為全國棚戶區改造的“大戶”之一，任務重、工作多，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在山西采訪時了解到，任務與壓力，并不僅僅是這100多萬套住房、數百萬受惠居民的簡單數字所能反映的。

責任分解：啟動問責機制

山西省住建廳副廳長郭燕平在接受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國務院三次常務會議研究棚改、督查棚改，足見棚改的重要性。山西省的棚改安置房建設目標是156萬套，現在開工80多萬套，留下70多萬套要在4年內完成。目前正集中辦手續，力爭2015年開工40多萬套，2016年全部開工，“晚開一年老百姓就晚一年住進新居。”根據測算，全省70多萬套棚戶區改造建設，可以拉動投資和消費約9114億元，提供就業崗位102萬個以上。郭燕平說，“現在是經濟下行壓力較大的關鍵時期、關鍵環節，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為確保目標任務圓滿完成，山西省將建設目標責任分解：山西省委、省政府把“兩區”改造在內的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設納入經濟社會年度考核指標體系，下達目標任務，建立問責制度，要求各市縣作為“一把手”工程，切實把建設工作落到實處，每年年初下達任務，年終目標責任考核，對完不成任務的，對主要責任人啟動約談和問責機制。

在指標壓力下，記者所采訪的太原、陽泉、大同等地棚戶區改造工作均進展迅速：太原市共有集中連片棚戶區296片、907萬平方米，涉及居民18．15萬戶。截至2013年年底，太原已經實現棚戶區改造566萬平方米，涉及居民11．44萬戶，開工安置房12．6萬套。

陽煤集團棚戶區改造計劃拆遷棚戶區62．61萬平方米、31307戶，新建安置小區總面積257．78萬平方米，總投資51．18億元。到2013年年底，累計竣工212．89萬平方米、住房21790套。2014年將完成施工面積38．23萬平方米、住房3099套。經過8年的改造，上世紀50—60年代形成的多數為土木結構或土坯結構、建筑標準極低的“房屋密集、街道狹窄、垃圾成堆、污水橫流、臭味撲鼻”的棚戶區，如今已煥然一新。

大同市棚戶區改造開工139299套、1077．6萬平方米，竣工121990套、938．41萬平方米，在建17309套、139．19萬平方米。2014年計劃開工38992套、350．93萬平方米，截至6月已開工27041套、229．44萬平方米。

目標分解應是全系統任務

盡管棚戶區改造建設指標的完成進展順利，但中國經濟時報記者了解到，目標責任的壓力實實在在，尤其是棚戶區改造工作一線人員對此更是感受頗深。

大同市南郊區常務副區長明海軍對中國經濟時報記者說：“棚改項目也是改善居住條件的民生項目，應多為居民住得好考慮，而在政策上，各部門應協調協作。目標制定與分解是一個全系統工作，政策一旦出臺，就不應變來變去。”

太原市房地產管理局住房保障管理處處長王峰也向中國經濟時報記者表達了同樣的意見：“棚戶區改造等保障性安居工程，是一個系統性工程，不僅僅涉及建設部門，一棟樓的建設與發改委、經委、教育、園林、國土、環保、市政、稅務等部門都密切相關。因此，在目標責任的考核上，也應有系統地分解，每個環節都需要有考量。”

山西省棚戶區改造的一個特點是“數量多”，僅同煤集團，“兩區改造”工程就已經惠及了30萬居民、近10萬余戶家庭。目前，他們的安置項目安定里小區已經成了一座“衛星城”——1700余棟住宅樓，占地1．16萬畝，建筑面積超千萬平方米，30多萬人集中居住。僅完成這一個項目，協調工作就可以用海量來形容。無怪媒體對同煤集團的這一項目，以“奇跡”稱之。不過，這個令人驚訝的新建筑項目背后，卻也隱含著一些管理、服務等諸多新問題。

太原市房地產管理局局長王靜恩在接受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采訪時說：“棚戶區改造，可不敢搞得跟大躍進似的，勞民傷財。要建就一定要建老百姓滿意的、高質量的房子，而不是為完成任務降低檔次標準。應該成熟一個改一個，寧缺毋濫。”

避免目標壓力下的“被違規”

事實上，棚戶區改造的指標責任，既是工作的動力，也是工作的壓力。而要避免的，是在這樣的壓力下出現的“數字躍進”。

記者在采訪中，有棚戶區建設項目負責人感慨，“其實地方也難，每年的考核任務壓力很大”，“手續還不全的項目也只能匆匆開工”，“市長拍桌子發話，‘不開工以后就不要找我’，我們只能邊建設邊辦手續，這實質上是違規的。”

陽煤集團房地產管理中心副主任郭俊斌在接受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建筑項目程序是有周期的，手續取得也很麻煩，但現在往往存在辦理規劃手續與建設速度脫節的問題。由此來看，有些棚改房的建設實際上是處于“被違法”、“被違規”的境地。

西山煤電太原保障性住房建設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郭建原在接受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采訪時透露，2011年西山煤電“兩區”改造房最早規劃的不全是高層建筑，可是正趕上國家棚戶區改造建設“高歌猛進”，太原市有關領導來西山煤電調研，一看有這么好的土地條件，太原又不是土地資源非常富裕的地方，為了完成指標、建設更多的保障房，建議將原來的規劃全部改成建成高層樓房，于是開了工的項目又全部推翻重來，重新補辦了手續。

現在，西山煤電“兩區”改造安置項目玉門小區規劃用地106．63公頃，規劃建設高層住宅樓78棟，總建筑面積291．34萬平方米，共安置23414戶，工程總造價102億元。到2014年6月底，共開工38棟樓，總建筑面積120萬平方米、10199套。

據記者了解，玉門小區規劃建設7個小區，占用集團公司（即山西焦煤集團）自用地694．94畝，被稱作“圈內”；“圈外”上報太原市政府等待批復的商業掛牌出讓土地678．20畝。目前，玉門小區整體控規、詳規、環評已批復，4、5、6區，共38棟樓已取得圖審合格證書、節能備案證書和規劃許可證，正在辦理施工許可證前期手續；3、7區23棟樓的規劃方案已獲批，正等待辦理土地證。

由此可見，山西棚改政策的執行者們對“棚改大躍進”的擔憂不無道理。這一點，值得全國其他省份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