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考20年,難舍的“安全感”
2014年08月18日 18:01
來源:經濟觀察網
在職業多元化的時代,公務員的待遇等條件并非“獨好”,但在擁泵看來,它勝在穩定、有保障,是一份有更多安全感的職業,值得他們去奮斗和堅守。
原標題:國考20年,難舍的“安全感”
經濟觀察報記者 曾建中 李鳳桃 張婷
原來的公務員同事遇到朱學東時,還會惋惜當時他的“離開”。
朱學東在1994年參加了第一次國家公務員考試(簡稱“國考”),成為當時新聞出版署的“國家干部”,又在2000年辭職,是為“離開”。
有人退場,有人進場,國考報考熱一年勝似一年。從1994年4400名報考者(參加1995年度國考)、招錄462人,到2014年報名者152萬、招錄近2萬人,20年間,其中報考人數增長超過300倍。
如果152萬報名者全部是應屆畢業生,那么也就意味著每5個畢業生中就有1個報名參加今年的國考。在職業多元化的時代,公務員的待遇等條件并非“獨好”,但在擁泵看來,它勝在穩定、有保障,是一份有更多安全感的職業,值得他們去奮斗和堅守。
公務員“凡進必考”
“當時考公務員是為了離開大興黃村,當初的大興黃村和現在不太一樣,那是北京的化外之地。”1994年時,朱學東27歲,是北京印刷學院的講師。學院所在地黃村,與北京市區只有兩路公交往返,其中一路晚上6點即停開。因實屬偏僻,他每月還能獲得學院發放的15元左右的“郊區補貼”。
朱學東以“報紙到大興也得晚一天”來形容這里的閉塞,精神文化生活匱乏。所幸在1994年,通過同學介紹,朱學東從北京印刷學院被借調到它的上級機關新聞出版署工作。按照慣例,他可能留在這個機關或轉調到其他下屬單位。
恰在這一年,根據中央要求,中央國家機關副處以下干部的選調,要試行統一公開面向社會的招考,不許再以借調的名義曲線調入。朱學東形容自己“中了頭彩”。
在1993年8月,國務院即已頒布《國家公務員暫行條例》,確立從中央到地方各級國家行政機關都要建立和推行公務員制度。1994年,當時的人事部下發《國家公務員錄用暫行規定》,“凡進必考”成為錄用原則,國家公務員錄用制度正式建立。“推薦、遞條子、介紹、轉入”的模式得以改變。
朱學東最終決定參加這次國考,最大的動力是離開黃村,另一重要因素還在于他認為新聞出版署未來有可能分房,“當時(我)已經開始談婚論嫁了,需要房子。”
1994年8月,包括新聞出版署、國務院辦公廳、建設部在內的近30個中央國家行政機關的公務員正式招考,成為國考開端。考試內容分為筆試與面試。
朱學東記得“筆試題目很簡單,但量很大”。最終他通過了筆試和面試,在1995年年底正式調入新聞出版署,成為報紙司的一員。
他記不太清那年有多少人考進了新聞出版署,但知道那是新聞出版署組建以來,第一次批量招考進了一批大學畢業生,不乏很多年輕人,“毫不夸張地說,當年我們這批人的素質,絕對是一流的。如今留在機關的人,大多已是棟梁干才。”
朱學東說自己那批人在機關比較受歡迎,年輕、受過良好教育,工作也努力。那時的他“混得說不上好,但領導信任,同事關心,自己努力”,所以“羨慕的人還是蠻多的”。但在2000年,朱學東還是決定辭職。在他之前,已先后有兩個一同考進的同事辭職,當會計師或進入國企。
辭職的緣由中,更多是他自己的興趣一直不在這個地方,在新聞出版署已工作6年(加上借調時間),他知道“機會”在什么地方,“所有機關都一樣,能看到自己接下來幾年的樣子。”
離開時他已是新聞出版署副署長的秘書,但他覺得這幾年收獲很小。在知曉他要辭職時,朱學東有兩位關系很好的朋友建議他別走,其中一位從事半導體銷售與管理的金領朋友還承諾每月給他5000元作為補助,但不會找他辦事,不是賄賂,就是希望他能繼續留下來,這樣自己的朋友能在各行各業發展。
朱學東婉拒了朋友的好意,選擇辭職,經營自己的傳媒事業。
報考者“穩定”增長
讓中途“退場者”朱學東沒想到的是,自己辭職后不久,即是公務員考試火爆的開始,越來越多的人正謀求“進場”。就此現象,曾有朋友問他是否后悔辭職,“誰誰都是司長、副司長了。”
朱學東說:不后悔。他發現,和自己當初一起參加公務員考試的大多數人的目的相對簡單,而這些年的參考者“欲望非常明確,我要求一個安穩、安逸有保障的生活,比任何時候都明確。”
公開數據顯示,從第一次國考到2001年,參加國考的人相對穩定,報考總人數不足5萬。但2002年報考人數超過前幾年的總和。
這一年,正值大三的李輝決定報考公務員。這個決定也是他所在的中國青年政治學院里絕大多數畢業生的選擇,因為在這個與政治密切關聯的高校,國家機關是他們認為最理所當然、也是最好的選擇。
李輝報考了2002年中央組織部的某公務員職位,雖然成績突出,但因為各種原因并沒有被錄取。但他留有后手。他在國考的同時參與了北京市的公務員資格考試,并順利通過。恰好,北京市東城區某機關正在招聘科員,雖然不是核心部門,李輝認為好歹是一個正式的政府機關單位,最終應聘成功。
2005年,《公務員法》出臺,“凡進必考”的公務員制度被強化,公務員職位也相應增加。這年的國考報考人數為31萬,相比前一年的18.2萬增加近一倍。而這之后,國考報考人數每年遞增。
姜力是2008年80萬報考人之一。但他未能被錄取,于是轉而參加江西的省級公務員考試,填報了某市轄區檢察院的職位。對他來說,公務員只是就業的一個選擇而已,學法律的他當時已進入南昌市某律師事務所實習,準備成為一名律師。2個月后,他離開律師事務所,成為某大型銀行的法務人員。此時他通過上述職位的面試,體檢、政審通過后,就可以成為一名公務員。
當時他很猶豫。一邊是省會、大型銀行,另一邊是小市、基層檢察院,前者若能轉為正式合同工,職業發展前景光明,后者由于缺乏了解,前景如何尚難預料。
后來,親朋好友給出了共同意見:公務員工作穩定,比市場化銀行更有保障。姜力聽從了這一意見成為了一名檢察官。
到2011年,國考報考人數達140多萬人,報錄比例為59:1。洪杰是這一年90余萬參考人的“剛需者”之一。在大學畢業前,他就計劃著一定要考公務員,因為“穩定”。
從2009年畢業到2011年下半年,洪杰已先后參加了七八次公務員的考試,包括江西省省考、廣州及深圳市的公務員考試,還有廣東省省考,“有好幾次我是進入了面試。”
洪杰說自己“有點追求”,報考的都是好單位,諸如稅務局、市直機關等,只招一兩人。最后他通過省考考上了江西省某沿長江城市的市直機關單位。工作不久,他想有更好的發展,在2011年年底報名參加了2012年的國考,職位是上海某口岸單位的職員。這一職位招五六十人,報錄比是三百比一。“工作內容、工作性質、工作方式都不懂,不了解,就是要考上。”他最終成功了。
洪杰說,除了自己發展的考慮,妻子不愿意在小城市生活,也給自己一定的壓力,考上上海的公務員,既可以一起去上海,還有個“鐵飯碗”。
不愿放棄“安全感”
成為新聞出版署的公務員后,朱學東每月工資400多元,5年后離開時,工資在1000元左右,待遇并不算好,但他在辭職前趕上了福利分房,一套不到70平方米的小兩居,地處地段不錯的東直門。
分房時,正值公房改革開始,朱學東以1平方米1000元左右的價格買下了這座房子。2009年,他以1平方米2萬元左右的價格將此房出售。
朱學東曾說,離開公務員崗位后,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寫那些公文總結,他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筆,學會了用自己的文字表達自己的立場。“這感覺,就像魚兒歸了大海。”朱學東說。仍在體制內的李輝等人卻似乎沒有這種感覺。目前為止,他們都沒有享受到福利分房的待遇。洪杰說,大致在八九年前,自己的單位還能集資建房,有一個住宅小區。這些房子當時價格1平方米三四千元,現已漲到兩萬多元,“所以后面的人就不平衡嘛,但也沒辦法,我們只能在下面抱怨兩句。現在每個單位都是這樣的,拿到就是拿到,沒拿到就是沒拿到。”
沒有分房之外,工資不高且工作量大,也讓他們有所怨言。洪杰每月拿到手的工資為五六千元,期間加薪一次五六百元,“我不太出門、不太逛街,基本都是網購選便宜的東西。”
已工作12年的李輝還記得入職第一年的月工資是1080元,此外能享受大型節假日幾百到1千元不等的補貼,以及約1萬元的年終獎金。在2009年,李輝享受副科級別待遇,月工資達到3千元。現在他的月收入在4900元左右,這里面包括近年來公務員的節日補貼和年終獎金。
在一家國有保險公司上班的同學的年收入已是他的七八倍,他感覺到了落差,因他也曾被這家公司錄用,但選擇了當公務員。李輝在2011年還曾通過去西部某省支邊,為自己的仕途加分,但今年歸來發現晉升空間未變。
姜力現在是副科長,晉升速度“算是正常”,但科長一職將是他晉升的天花板,突破了就能繼續往上走,否則將長期“原地踏步”。所謂的隱性福利,甚至灰色收入,仍算是基層員工的他,并無機會觸及。
姜力說自己經常加班,精神壓力也大,如果辦案出現差錯,輕則處分,重則開除甚至判刑。他的前同事中有辭職當律師的,也有通過個人努力或關系調往更好單位的。他計劃繼續“騎驢找馬”,通過遴選或公務員考試,成為省一級或市一級單位機關的公務員。
在他看來,目前自己級別和積累的資源,尚不足以支撐自己跳出體制,相比市場化的職業,他說公務員的身份讓自己“更有安全感”。
已有上海戶口的洪杰亦不想跳出體制,雖然新國家領導班子上臺后,傳統的“年夜飯”也已取消,最近還有降薪的傳聞,但對于現在的工作,整體比較滿意。“不想(出來),我買了房子就更不愿意出來了,我一出來壓力多大啊?”
(除朱學東外,其他人物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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