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符號”系列報道之八——書法之外的于右任

于右任

王改民書法作品

原標題：“陜西符號”大型文化公益活動系列報道之八書法之外的于右任——書法家王改民談于右任的民族精神和民本思想

于右任生于陜西三原，是中國近現代政治家、教育家、書法家。享有“民國草圣”之稱。于右任的藝術輝煌，近二十年來已得到了世人的公認，被譽為飛揚雄視的詩人、書法家，其留于后世的書法作品在拍賣會上屢屢受到藏家追捧，即便是當下適逢藝術品市場瓶頸，于體書法拍價也是居高不下，從而讓更多的人了解了于體書法及成就造詣。而在書法之外，于右任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我們卻知之甚少。他的為人本色雖有文章予以贊譽，但還未能逐及根本。時值抗戰勝利七十周年紀念日前期，本報記者采訪了于體書法家王改民先生。 

記者：時下，一提起于右任，更多的人會聯想到他的書法。您主要學習于體書法，對于右任怎么看？ 

王：于右任的書法已被世人所公認，但對于書法之外的于右任，大多數人卻了解不多。認識一個人的書法，應首先認識這個人。因此，我們更應該了解、認識我們的鄉黨于右任。從我所知道的一些史料看，我認為在他身上體現出的民族氣節和民本思想才是真正的于右任。也正是有了民族氣節和民本思想，他才成為一個真正的中國文化人、詩人、書法家。 

記者：于右任的民族精神和民本思想是如何建立起來的，又是如何體現的。 

王：民族氣節是一個民族信仰追求、價值尺度的集中體現，民本思想是中國傳統文化中極其重要的思想資源。于右任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承者，他從傳統文化中汲取精神營養，具有中國“士大夫”典型的特征，把自己的一生與民族和人民凝結在一起。他十分崇尚文天祥的氣節，常寫“正氣歌”的詞語；他十分欣賞關學創立者張載，寫的最多的也是張載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續學，為萬世開太平”的話。這些思想和精神，體現在于右任一生的言行中。 

于右任是個孤兒，他出生在中國封建統治沒落、喪亂頻仍的時代。先是放羊兒，后來到私塾接受啟蒙教育，他看完《百家姓》后不解里面為什么沒有縣官的姓氏而問他的四叔，四叔說縣官是滿洲人，他的祖先打敗了我們漢人，我們百家姓當然不要他。這樣的回答讓于右任幼小的心靈產生了民族意識。于右任后來寫的反清復明的大量詩作和實際舉動，使其成為了一名真正的民族主義者。特別是當他的《半哭半笑樓詩草》問世時，清政府便要除掉他。他憤而出逃到南京，面向孝陵，寫下了“虎口余生亦自吟，天留鐵漢卜將興，短衣散發三千里，亡命南來哭孝陵”。于右任流亡到上海，創立復旦公學，也就是復旦大學的前身，加入孫中山領導的中國革命同盟會。之后興辦了《神州日報》，《民呼日報》、《民吁報》，其目的就是要代民發聲、為民請命。 

于右任的民本思想，在民國初年抗擊北洋軍閥的斗爭中表現得非常鮮明。他兩次受命入陜督導軍事，在三原老家成立了靖國軍。1919年，陜西大旱不雨，渭河、涇河干枯見底，百姓是哀鴻遍野。于右任到郊外去巡視，看到百姓的饑饉與流亡，當時靖國軍司令部已窮到沒錢買米，幾至斷炊，但于右任堅持不向百姓征稅，他以身作則過著節衣縮食的簡樸生活。他讬身政壇，為的是為了給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環境。西北現在很多水利設施和早期的學校都與于右任密切相關。于右任的行為，雖然沒有能從根本上改變貧瘠落后的狀態，但是我們可以從中體會到于右任的民本思想的精神所在。 

記者：于右任身上的這種民族大義精神，是我們當下很多人身上所欠缺的，也是值得我們學習和繼承的，那么在生活中于右任又是怎么樣的一個人，這種民本思想又是如何體現在他的生活之中的？ 

王：于右任一輩子不置私產，死的時候他的保險柜里只放了四樣東西：一樣是他的原配夫人高仲林從大陸托人帶給他愛穿的關中布鞋。還有一個是他每天梳胡須，把掉下的胡須都收集起來集中放在一起的一個鐵盒子。第三樣東西是他的一個日記本，這個日記寫的很有意思，很多地方都提到了他經常跟身邊的人說的一句話，“死后將我埋在臺灣最高的山上，能看見大陸，看見故鄉”，還有著名的“望大陸”。第四樣東西，是他的小兒子于中令當時去美國留學，沒有錢，于右任向銀行借錢的一張四萬元借據。保險箱里就這四樣東西，一分錢也沒有。在臺灣，他那么大的官，卻如此清貧，讓人十分敬佩。 

記者：時值抗戰勝利七十周年紀念日，于右任在抗戰期間他的救國思想是如何表現，從哪些方面可以看出他的民本思想？ 

王：于右任在抗戰期間表現出他與眾不同的救國思想，抗戰期間，他給兒子的信，多次要求節約生活，并要其盡快回來報國，他看到軍事上的失利，要“孫兒定要學軍事，做大軍人，以救祖國”。 

我們還能從于右任給兒子的信函中看出他民本思想的堅定。兒女私情人皆有之，于右任卻不同，在他眼里家庭事小，民眾事大。1929年是陜西三年大年饉，兒子在英國留學，于右任在給兒子的信中說：“我這幾日要回陜西，看窮苦的鄉親，我的錢，先救窮親故，對你們時時將款匯不出，你們能努力讀書，我吃苦是喜歡的。”1930年他寫到“朝寫石門銘，暮臨二十品，竟夜集詩聯，不知淚濕枕”。在用作書、集聯來排泄心中的痛苦，在此后給兒子的一封信中，于右任說：“國事如此艱難，我每天的辛苦終無補于萬一，實在慚愧。如你們能好好讀書，我本身不能報國民者，你們將來一并報之，我也安心。” 

記者：您學習于體書法多年，他的書法有什么特點，這種特點和他一直學習魏碑有什么必然的聯系？ 

王：鐘明善先生是研究于右任書法的專家，我只是略知皮毛而已。我的深刻體會主要有兩點：第一，于右任的書法中有“尚武精神”，他認為中華民族近代以來缺乏這種精神，這是他書法之中的重要特點，他尚武的主要目的是要讓中華民族強盛起來，以抵御外族的入侵。于右任的書法從魏碑而來，集魏碑之大成，他的字簡而美，充滿力度和自信，給人以威武和力量。在他看來，中國應該用自己的民族精神來發揚我們的書法藝術。第二，于右任在書法中有個重要的東西就是主張文字改革，他認為文字改革是為了讓我們的民族能夠屹立于民族之林。他創立標準草書，很重要是順應節奏日趨加快的世界步伐，讓中華民族早日復興。他在題標準草書“百字令”中寫的就是這個意思。原文為“草書文字，是中華民族自強工具。甲骨而還增篆隸，各有懸針垂露。漢簡流沙，唐經石窟，演進尤無數。章今狂在，沉埋久矣誰顧！試問世界人民，寸陰能惜，急急緣何故？同此時間同此手，效率誰臻高度？符號神奇，髯翁發現，秘訣思傳付。敬昭同志，來為學術開路。” 

記者：談談于右任書法對您個人書法藝術的影響？ 

王：我愛書法，進入這個藝術領域就愛上了于右任的標準草書，先前學于右任的楷書、行書，最后還是于右任的標準草書吸引了我。我用很長時間，臨寫于右任標準草書千字文，使我有了書法基礎，是于體標準草書直接啟迪了我的書法藝術。我對“于書”、“于體”偏愛，愛寫于右任的詩詞，有時一首詩寫一兩次就記下了。最近，我在寫于右任1939年的詩作，詩文為：“信今年，異往年，今年國運應全轉。運轉人人唱凱旋，凱旋世世無邊患。但勿忘國家多難。”因為喜歡，寫了一次就能背誦。